前几天 DHH 转了一条消息，说 Adobe 的几个主力软件被人从头重写了一遍，免费开源，写的人用了 Claude 帮忙。DHH 就问了一句，这要是纯靠手写，得多少人、多少个小时。

评论区有条高赞回复很损，说这个项目的启动资金，是 Adobe 订阅制给大家留下的心理创伤。

这条回复为什么点赞那么高，用过 Adobe 的人都懂。它的年付套餐按月扣款，中途想退要交一笔不小的解约费，退订的入口还藏得挺深，2024 年美国司法部专门为这事起诉过 Adobe。重写这套软件的开发者 Brandon Thomas 也没绕弯子，说他就是想给大家做一些昂贵订阅软件的免费替代品，后面打算接着做 Office，可能还有 Autodesk。

说句实在的，这几个开源软件大多还在早期测试阶段，离替代 Photoshop 差得远。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Adobe 的那套收钱办法里，有一部分本来就是靠用户嫌麻烦撑着的，而 AI 偏偏最不嫌麻烦。

这种钱国内也没少赚。视频网站的会员默认连续包月，开通只要点一下，取消得在设置里翻半天。不少人吐槽过，同一单打车、外卖，老用户看到的价钱比新用户还高，这事后来有了个名字叫大数据杀熟。还有 App 一打开先放几秒开屏广告，手机稍微一晃，就跳进了某个购物页面。

这类设计有个统称，叫暗黑模式。Stripe 的创始人 Patrick Collison 最近写过一段挺有意思的话，大意是公司在某种意义上是最早的“超级智能”，一家公司攒下来的脑力，远远超过坐在屏幕前的那个消费者，所以它总能在你没留意的地方多收一点。他举的例子是订机票走到最后一步，突然弹出来的那份旅行保险，比单独去买贵出不少。

这些办法管用，前提是屏幕前坐着一个会累的人。他赶时间，怕麻烦，条款从来不会看完。

可屏幕前坐着的，已经不一定是人了。10 月 10 日，马斯克那边的 Grok Bot 有了自己的邮箱，能替用户注册服务、联系商家，还能帮忙约时间。Cloudflare 九月开始内测一个收费网关，网站可以按调用次数向 AI 代理收钱。

代理是一种很难伺候的用户。它不累也不烦，几十页条款几秒钟看完。你让它月底前取消会员，它就真会在月底前取消，不会像我们一样拖到扣完款再骂一句。它也不认牌子。马斯克 10 月 7 日说，SpaceX 以后每项任务都挑最合适的模型来用，点名的有 Claude，有 Suno，全是别人家的。自己就做大模型的公司都这么干，原因不复杂，发出调用的是程序，程序只比效果和价钱。

所以我想押一个不太讨喜的判断，比程序员更早被 AI 伤到的，是靠这些小聪明赚钱的生意。默认勾选和连续包月这一套，碰上一个从不忘记退订的代理，基本就失效了。广告更尴尬，代理不看开屏，也不会因为主播喊一声“三二一上链接”就下单。真要排个顺序，我觉得广告业会比码农先疼。

不过这件事我高兴不起来。

大多数人身边并没有代理。Karpathy 10 月 12 日粗算过，全世界大约四分之三的人几乎没碰过大模型，另外两成左右只是偶尔用用免费版的聊天机器人，真把复杂的活交给代理去干的，他估计只有两千万人上下。

商家不会因为一部分人有了代理就收手，它会换人坑。以后被坑得更狠的，是那些没有代理的人，比如爸妈那一辈，比如压根不关心这些新东西的人。以前大家一起交智商税，多少还算公平。往后这笔税，会越来越集中地收到不用 AI 的人头上。

还有一层更让人不舒服。10 月 12 日有条帖子拿了十万多个赞，就一句话：“AI 聊天机器人的存在，不是为了给你新信息，也不是为了纠正你，而是为了附和你说的任何话。”底下很多人说自己也遇到过，AI 为了顺着你，连出处都能编出来。

只会附和你的聊天机器人，顶多让你自我感觉好一点。要是这个东西还能替你花钱呢？它知道你喜欢什么，你也默认它是“自己人”，这简直是最省事的推销渠道。它推荐的那份保险、那张机票，有没有给它背后的公司付过钱，你基本没办法知道。马斯克那条帖子底下就有人问，能不能不让自己跟 Grok 聊过的东西被转给 Anthropic。表面上问的是数据，其实是同一个疑问，这个代理到底在替谁干活。

暗黑模式以前做在页面上，好歹看得见，截个图还能去投诉。以后要是写进了代理的默认设置，恐怕连截图的机会都没有。我能想到的办法很土，用代理之前先翻翻设置，看有没有“换模型时通知我”“推荐结果是否含商业合作”这样的开关。这类开关目前好像还很少见。